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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举过头顶,立时骑在着深切的期待和信任,颤声说道:“施相公,有劳了!”
花碧云四人不觉屏息凝神,仰面聆听。
花碧云四人躺在地上,只见面前站着孙十八娘与两个酒保。那姓关的酒保手中握着一把足有四寸宽的大板刀,那乌锃锃的刀刃上闪着幽光。
花碧云肃容端坐,问道:“施相公有何事相询?”
花碧云抬起冷峻的双眼,厉声说道:“不要讲!你要讲了我九泉之下也要恨你!”
花碧云叹了口气,又接着讲道:“唉,施公子,你是个聪明人,我想,讲到此处,你已经明白,我讲的这一户人家,便是我的父母,那个糊里糊涂嫁到扬州的女儿么,便是小女子我了。”
花碧云听毕,脸色唰地惨白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施相公你好大胆,太师父平生最忌有人欺骗他。这件事,只好听天由命了。”说完,整衣而去。远远响起几声鸡啼。施耐庵正自惶悚无计,忽然听得岸上传来一串令人战栗的呼喝:“太师父升帐——”
花碧云听毕,默思少顷,说道:“顾不得许多了,既有这条路,只好碰一碰运气,到时相机行事,侄女儿手中这柄剑,谅也敌得过那两把板刀。”说完,挥一挥手,引着其余四人,按照金克木的指点,转头离了路畔树丛,够奔那通向龙港河的泥淖小径而去。
花碧云听毕,清丽的脸庞倏地罩满了乌云,她拢一拢鬓发,叹道:“唉唉,休提什么大智大勇了!一想起那惨酷景象,真叫人毛发直竖啊!”
花碧云听毕一惊,忙问:“奸计?难道董贼已然知道施相公他们的去向?”
花碧云听了,不觉心下恍然。一想到施耐庵和金氏三人身上的干系重大,一路上尚须自己护卫,又怎容踌躇,扬声叫道:“春兰、秋菊,花碧云忘不了你们,义军兄弟忘不了你们!”
花碧云听了,不觉一笑。这个读书人倒也奇特,自己欲以一物相谢,他竟不知高低,一口说出“二事相求”,倒是个直性子。
花碧云痛楚徘徊,迷迷糊糊拾起长剑,朝着施耐庵走过来,走过来。
花碧云头一次遇到这等刀剑不入的怪物,心里已自怯了三分,这密密围裹的元兵,也令人不敢怠慢。看起来,董大鹏此番是处处设下了天罗地网,施耐庵、金氏全家人的安危,委实是令人提心吊胆!
花碧云望着施耐庵,眼里透出欣慰的目光。心想:一定是施耐庵早已解出书中的无穷奥秘,大龙头才如此优礼相待,他才能从阶下死囚变为座上宾。
花碧云微笑着摆摆手,说道:“施相公过奖了。小女子此番打扰,乃是奉太师父之命而来。只因近日盐城会首张士诚在苏北举义,自称‘吓天大将军’,太师父已亲自前去打探。临走之时,他命小女子路过观澜阁之时,问候施相公饮食起居。”
花碧云闻言大怒,挺剑便下杀手。道士叫声:“来得好,可惜带些雌气!”直待剑尖刺到咽喉前两寸之地,大袖一抖,两柄钢须拂尘帚地倒卷上来,恰似一道乌龙,裹风挟电,“唰啦啦”张开千百根钢须,便要将花碧云那柄长剑绞飞。
花碧云五内如焚,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廊后那扇红漆门,少时,两个刀斧手就要押着五花大绑的施耐庵走上厅来,接着便是大龙头瘦脸如铁的大步登上正座,一声轻哼,刀光闪过,一条性命便要了结,那就再听不到那个书呆子吟词咏物了。满厅会众屏息凝神,也都一齐盯着那扇门,空气都似乎凝结。
花碧云兀自沉吟。就在此刻,对岸的元兵早已齐齐拥到岸边,有几个已然跨步就要登上板桥。
花碧云兀自默立落泪,施耐庵不觉以手加额,对她说道:“花旗首,调虎离山,歧路亡羊,董大鹏已经中计,正是我辈走路的好机会,干脆、我们就循着左边运河畔的大路南归罢。”
花碧云笑道:“施相公不是跟我说过,孙子兵书上有言:置之死地而后生么?小女子这条计,倒是替金老伯造福呢。”
花碧云斜睨了那大汉一眼,说道:“好汉只怕看岔眼了!
花碧云续道:“就在这一年的一个冬夜,一家人围炉品茗,花九叔把独养女儿唤到跟前说道:‘孩儿,你今年已满十七,为父一生劳碌,未曾与你留下什么家业,女大不中留,该是了却你终身大事的时候了。’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封信来,递给娇羞无比的女儿说道:‘按祖辈传下的规矩,俺花家世代只与梁山好汉的后代通婚。因为当年祖上立下家训:凡我梁山子孙必须心存忠义,救民于水火之中;如有贪图富贵,附逆投敌、助纣为虐者,群起而攻之。为父在文丞相军中,巧遇当年梁山好汉卢俊义的远孙卢杰兄弟,也就是你母亲的堂弟,曾经作了大媒,将你许配与当年梁山泊好汉双枪将董平的后裔董大鹏贤侄,近日听说大鹏贤侄为人忠厚、品德端正,又是一位读书识礼的士子,这桩亲事就此定了。倘若孩儿你心下也肯的话,明天为父就要托人将这封信送到扬州,叫大鹏贤侄前来迎娶。”
花碧云续道:“咳咳,当时,那汩汩流淌的鲜血飘起了死难女兵们的红裙,耳旁不时传来姊妹们临死前那惨痛而娇弱的呻吟,呼呼的秋风裹着刺鼻的血腥,令人窒息,漫天盘旋的乌鸦和枭鸟哑哑怪叫,叫人毛骨悚然。一阵悲愤挟着伤痛袭来,我又晕死在血泊之中。”
花碧云眼底掠过一丝隐约可见的痛楚表情,讷讷地说道:“老天有眼,世道浑浊,人生善恶哪里还有道理可言?”她一步步走到施耐庵面前,两眼汪着泪水,愤激地说道:“举世之人,都说女子是祸水,是亡国破家的祸水!说我们这些为人世昭雪怨仇的人,这些血性男儿、含愤女子是草寇、强盗、贼!可怜那些为我去复仇的好兄弟,负伤走避的时候,居然没有人开门掩护!居然有许多肉眼凡胎市井小民,为官兵指路,大喊‘捉贼’!当义士们不屈而死,头悬城门之时,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拍手称快!唉唉,这人世啊人世,哪里还容得心怀正义的忠烈豪侠?!”
花碧云眼含幽怨,挽首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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