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sted on

就赶到了祖宅,但谢天并不在屋里,她叫了两声也没人应,转念一想,莫不是去山腰练功了?穿过那片树林,寻了去,隔得尚远,果然便听到呼呼的风声,还没等走近,就听到一人道:“师妹来了!”
上午,空坛子运来后,盛好新酒便可以窖藏了。把所有的坛子从船上卸下来后,谢天对敖少秋说:“爹,省城里都看中咱的酒,今年的价钱是不是该涨了?其他几个庄子酿出的酒比不过咱们,就想出新花样,往里加香料中药,价钱就比咱们高上去了。”
上午十时左右,周家的船到了,三位楼主也一个不少,大奶奶早已心急火燎,《落花残卷》丢了,又冒出那么多造谣的告示,显然人家登门是来兴师问罪的。派敖子书敖子轩出去迎客后,她便对敖老太爷说:“爹,您看今天这事是不是叫弟妹先回避一下?”
上午时,敖家门前的码头上已站满了人,临街河道也被船堵得满当,口口声声地要求惩罚落花宫的贼子。后来,敖少秋也从酒坊回来了,说是新酿出的酒都被三家书楼的人砸了。大奶奶和敖少广都慌了神,催请敖老太爷快点拿个主意,是不是先送沈芸出去避避风头,他们倒不怀疑她别的,却都埋怨她护着谢天。老太爷倒是一派镇静,听着一桩桩事发生,依旧稳稳地抽他的水烟袋,只扔下一句话来: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,任它折腾去!
少方永远是三奶奶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湿地。
少奶奶请自重!”
少年,他是冬夏的风,有股子刚烈肃杀。
少时,便听得茹月的骂声由远而近,敖少广嘿的一跺脚,连说造孽造孽!敖子书自从进得这个屋,便像个石头人般呆坐那里,直等茹月大喊大叫地被两个家丁押进来,眼珠子才动得动。茹月披头散发地像个疯子似的,眼睛泼闪闪的,竟把他吓了一跳,“敖子书,你就睁眼看着你老婆被人糟践,不闻不问?你还算个男人吗……”
少时,几个酒工将十几个酒坛搬出来,沈芸说:“几位老主顾,钱就这么一点了,也别嫌少,今天我白送你们酒,先顶俩账,拿回家去慢慢喝。”
少爷既愿意听,书童们谁不想凑这个趣儿,果真都吆喝起来,顿时湖面一片热闹。大船便在这号子声里,慢慢驶向了敖庄。
伸手一推,门开了,便在看到方文镜的一刹那,沈芸突然产生了错觉,眼前的这一幕竟像是在梦中,虚幻的,不真实的。他斜斜地靠着墙角,有些落魄,嘴角淡淡地噙着笑,脸色已见苍老,生了长须,眼角有了深深的鱼尾纹。沈芸胸中油然生出白驹过隙之叹,原来,从前的那个风流倜傥的大师兄居然已经离她这等远了。
身后传来大奶奶的呼声:“子书,子书……”他却只管狂奔着,不顾一切地在花园奔跑,几次摔倒,又飞快地爬起,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少爷发疯似的跑着,不知所措。夜已黑得深重了,他径直奔着客房而去,方文镜的屋里闪着灯光,便像是向他发出召唤。
身后有轻微的响动,敖子书头也不回,说道:“二弟,谢谢你。”眼睛贪婪地盯着书页。
沈芸暗暗叹息了声,说:“谢天,三婶只能告诉你,现在的茹月不再是你以前心中的茹月,她是另外一个人。你再这样伤心难过,便有些不值了。”
沈芸把他的身子正过来,给他擦擦脸上的泪痕,说:“去读书吧,娘要一个人呆会儿。”待子轩去了,她才起身走到供着敖少方牌位的桌前,低声说:“少方,你看到了吗,子轩他长大了,那脾气可真像你。正直、坦率,虽文弱,却敢作敢为,是个男人……”
沈芸摆摆手,说:“子书啊,茹月心情不好,三婶要陪她说说话,你何不先把这桩喜事告诉你朋友去?”
沈芸悲哀地看着他,颤声问:“也就是说,你从没想过要帮子轩?”
沈芸悲伤地望着他,方文镜凝神看着远方的云一动不动。她知道要想劝动他,还须在落花境界上做文章,便叹道:“师兄,你果真能看得开,那么上山和下山便没什么分别,入世与遁世也没什么区别。若拘泥于此,怎称得上已经参透了落花臻境。花终归要落,从高处而下,化为泥土,师兄只知其上,不知其下,不免又落了下乘。”
沈芸被气得直发抖,指着她道:“你这样做……你对得起你娘吗?”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